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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很开心,但是你真的好吗?丨文末福利

腾讯文化 2018-04-28 22:53:25

-文末福利-

《精神科的故事:空中秋千》是日本著名作家奥田英朗“精神科的故事”系列第2部,第131届直木奖获奖作品。

医院地下室有一间精神科,敲一下门,立刻响起伊良部医生高亢的声音:“欢迎光临!”打开门的一瞬间,不可思议的旅程就开始了。

在看似简单的病症背后,其实每位患者都被现代生活的重负所累,伊良部医生以独特的治疗方法,让患者们轻轻松松地走出去,再度找回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精神科的故事》系列曾在日本韩国掀起“奥田旋风”,单册畅销百万,连续四年销量超村上春树、东野圭吾,成为韩国第一畅销日本小说。


在今天的阅读里,我们请李松蔚谈谈《精神科的故事·空中秋千》这本书的启示。

玩个游戏

看完全文后、来回答我们在文末的提问(把你的回答在留言中悄悄告诉我们)。游戏截止于9月27日,届时我们会公布答案,并向抢答成功的第1、5、10、15、20名(时间顺序)每人赠送《精神科的故事:空中秋千》新书一本。

文丨李松蔚
北京大学心理学博士,清华大学社科学院职员


《空中秋千》传递的积极意义

《精神科的故事·空中秋千》是一个很可爱的故事,这是它给我的第一感受。书中塑造了一个怪怪的精神科医生伊良部,也描写了一些看起来有点怪怪的病。这些病我们可能不会有,但应该也不陌生。这些感受大概是现代社会生活中我们共同的在的压力、彷徨和迷惑。所以我想,这个故事是用轻松幽默的方式,去阐述一个看待这些压力和情感的角度。它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去理解自己。
 
《空中秋千》描述的很多症状,在现实社会中大概也有真实原型。如果是对异常心理学有所了解的朋友,很易分门别类地给他们贴上一些标签。伊良部医生非常棒的一点,就是完全没有试图去做诊断,他没有给这些形形色色的现象贴上病理学的标签,而是用一种顺应自然的方式去处理这些问题。

 


奥田英朗


从学术的角度来说,我们大可以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些症状的背后成因,分析它是不是和当代社会的焦虑有关系,或者是否反映了现代人共同的精神困扰;也可以从焦虑症的病理机制上向大家介绍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类情况,会有哪些不同的表现形式——它可能表现为强迫、身体表现不自然、对疾病和健康的担忧。但我觉得这样的介绍未免太一本正经、太无趣。
 
现代社会的压力的确很大,可是有一部分压力并不单纯是由生活节奏的变化或者面临的挑战带来的,是因为我们对自己越来越苛刻了。我们对自己的要求和苛刻在一定意义上也和心理学的发展有关系。我们对这些心理现象认识得更清楚了,有了更明确、更详实的诊断分析系统,所以今天很容易给很多很多心理学现象贴上病的标签。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大家都知道拖拖拉拉这一现象,从古到今都有过。大概没有哪个人没有拖拉过。这其实是生活中非常正常的现象。可是大概从十年前开始,它在中文网络中被定义成拖延症。其实,这只是一个比方,并非真的心理疾病。在国外的概念里面,Procrastination其实没有包涵症状或诊断的意思,它就是一种心理现象、行为现象,可是在我们把它叫做拖延症以后,越来越多的人真的把自己当成有病的人,觉得自己拖拉真的是有问题。
 
你觉得自己有问题,并不会真的帮助你去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你对它的感知和它带给你的负面影响,有时候当你定义自己有某个问题的时候,反而会加重这个问题。
 
然而现在拖延症一词都不足以表达我们对这一症状的担心了,它现在成了一个更新的名词——“懒癌”,癌症的癌。当我们说癌的时候,大概就是治不好了,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病。我们对它的定义是在不断升级的,这些不断升级的定义背后,反映出我们对健康、对压力、对自身有越来越高的标准。我们担心的事情越来越多,可是未必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所以有时候我想,如果让我们回到一个没有心理医生的时代,没有心理学,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对生活现象、心理现象的诊断,或者说是病理化,我想大概也不错。
 
很多今天我们觉得一定要去看心理医生的问题,放到一个没有心理咨询的时代,这个人大概也不会死。他也一定有自己的方式去应对,去适应生活。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今天的时代也许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因为我们对自己的了解越来越多,所以对自身的恐惧也会变得越来越多。这大概是《空中秋千》传递给我们的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现代都市中年轻人的心理问题
 
我对大城市的年轻人更熟悉一点,因为这是我主要的工作对象。在我的工作当中,这些年轻人的压力、焦虑的表现其实跟《空中秋千》中那种形式多样的焦虑有点不同,我觉得中国的年轻人,尤其是大城市的年轻人的表现是更加隐蔽的。我不会把它定义为一种病。
 
我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我们不太善于表达情感。这里说的情感指的是内心深处真实存在的一些情绪、感受。我们不太熟悉怎么表达,也不太熟悉在这个表达当中怎样去建立联系,去感知真实的人际关系,所以有时候我们用一种比较戏谑的方式来表达情感。在中国人的这种人际关系、亲密关系里面,这种回避的特点会相对突出一些。
 

我们会开玩笑,我们说一些听起来很豁达、很无所谓的话,把内心真实的想法给屏蔽掉,甚至有时候,我们会做一些看起来很有趣的事,比如说玩游戏、看直播或者是看视频、在淘宝购物……我们用这样的事情来帮助自己处理情绪,而不是和身边的人、重要的人去对话。


所以在很多年轻人身上,我看到的一个现象:我们表面上在一起,但是各自对着自己的手机,或者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你问他过得怎么样,他都会说“我最近过得还好”。他不是在撒谎,也真的想不到最近有什么压力,可是那个压力是非常封闭的存在,而且和他处理压力的方式有关。

 
所以,我们如果有一个自己的关于这种时代病或心理特征的故事,里面大概没有一系列丰富鲜明的症状。它也许更闷一点、更平淡一点。主角看上去是很开朗的状态,生活好像也多姿多彩,可是他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烦恼,他自己也没办法完整地把它表达出来。这是今天我所看到很多年轻人共同表现出来的一种心理现象。 

 
对于伊良部医生策略治疗法的看法
 
伊良部医生那些看起来怪怪的治疗方法,其实在心理学里还真的有一个很相似的流派,叫策略治疗或者说策略疗法。这是一个非常小的疗派。很多时候看起来有点匪夷所思,它的角度经常出其不意,很大程度上依靠治疗师的灵活性,并非依靠一种规章、一套标准化的治疗流程。因为那样的话,就没有策略的意义了。
 
在策略疗法里面,治疗师经常会做一些看起来不太像治疗师应该做的事情。他会放大那种症状。有的治疗师说,我的主要任务是要比那个来访者更像病人。因为如果我成了病人的话,那么我就把病人的位置给坐了,他就没办法像一个病人了。
 
比如说有这样一个例子。一个非常强迫的来访者,每天会花很多时间去整理钱包,把每张钞票按照从小票到大票的顺序排列整齐。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很耽误时间,然后就去看心理医生,做咨询。咨询师就对他说:“你只是把钞票按照面值排列整齐了,有没有按照它们的编号排序呢?”
 
这个咨询师并不是去帮助来访者消除问题,而是把问题放大。其实这很像伊良部医生干的一些事情。来访者听完后,顿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索然无味,感觉搞了半天,我原来不是最有病的,还有人比我病得更深。这样反而消除了他对自身得病的恐惧。
 
另外一个例子。也是一个有一点强迫的来访者。他每天都会做一些比较奇怪的事,比如说出门前原地转圈三次,保佑家里每个人的平安:第一圈保佑妻子,第二圈保佑孩子,第三圈保佑自己。如果没有做完这个仪式,他就会感觉有什么问题要发生,所以日复一日地坚持这个仪式,不敢放弃。他也察觉自己这样很怪,很有病,然后就去找咨询师。
 
结果你猜咨询师怎么说呢,他说:哇,原来你有这么高深的法力,原地转几圈就可以保佑全家的平安;看起来他们现在真的很平安,说明你真的很厉害。可不可以和你打个商量,以后你多转一圈,是为我转的。你转第四圈,这样的话我也会很平安。”
 
下个星期,咨询师见到这个来访者,说:你知到吗?你真的成功了,你每天是不是多转了一圈!因为我这周感觉到自己化险为夷,逢凶化吉!你真的很厉害,你可不可以再多转一圈,因为我现在还有一个女朋友,她听说了你的事迹,也特别希望能加到你的名单里。你以后出门要转五圈。”这件事情继续变本加厉,这个来访者每天出门要转很多圈。
 
接下来,咨询师又对他说,“我家养了一条狗,其实这条狗也是我们的家人。为了狗狗的健康,你可不可以再多转一圈?”来访者听了很生气:你有没有基本的逻辑啊,怎么可能我在家里多转一圈,你的狗就不会出事。这个时候,来访者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只能坐到正常人的位置上了,因为更有病的位置已经被治疗师给坐了。
 
策略疗法其实有很多这种变化。还有另外一个例子,我在此前的文章里面也有写过:有一对夫妻,他们老是吵架,不可开交,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就莫名其妙地吵起来。夫妻俩都不知道这种愤怒的情绪该怎么控制。
 
后来他们去找一个心理咨询师。这个咨询师就问:你们夫妻俩吵架到底是怎么吵的?这个很重要!我需要一些细节,我想听听吵架的现场,好知道你们怎么能吵得那么厉害。当然你们不能现在就表演给我看,这样,我给你们一台录音机,你们把它带回家。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再来见我。所以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你们一定会吵架。当要吵架的时候,你们谁就按一下那个录音的按钮。这样就会把实况给录下来。一个月后你们带着这个录音带来找我,听完录音带,我也许能给出一些比较有针对性的意见。然后这对夫妻拿着录音机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大家猜猜看结果是什么!
 
结果很有趣,一个月以后,这对夫妻给咨询师打电话:对不起,我们可不可以下个月再找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这个月没有吵起来。也许是每次想吵架时,一想到要去按录音按钮,我们就再也吵不动了。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策略疗法的应用。这位咨询师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呢?表面上看,这对夫妻完全没有变,只是带了台录音机回家。可是这个录音机的存在,就让吵架的意义发生了变化。过去两人的吵架是一个冲突,是一种争执,是两个人矛盾对立的状态。现在他们俩都想解决这个问题,所以需要录音。可是他们录音,把它作为材料记录下来并交给咨询师的过程,其实是两个人的合作,彼此配合来完成夫妻咨询。那么这个吵架的意义就发生了根本上的变化,它不再是冲突,夫妻俩不再是敌人,变成了朋友。从现实意义上讲,这就改变了他们吵架最原初的情感和动力。
 
所以,从中可以看到策略疗法非常的巧妙、非常有技巧性,甚至是有艺术性。伊良部医生总是做这种简单的干预,不是板着脸去说教,告诉你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他会参与到来访者的生活当中,然后以一种灵活多变的方式,来改变来访者和症状之间的关系,或者是对这种症状的理解。
 
他非常巧妙,做的事情永远都是那些最简单、最灵活的事情,而不是拿着手术刀要去把什么地方划开,去改头换面。他做得非常之轻巧,经常是没有痕迹就发生了变化,而且也很难模仿。即便今天我们看了《空中秋千》这本书,觉得伊良部的做法很好,想学些策略疗法。比如说,下次你想和男朋友或女朋友在吵架的时候,也打开录音机,会不会有用呢?其实大概不会有用了。因为当你知道这种方法是为了让你不吵架的时候,方法和含义又发生了变化。
 
现实生活当中有一些有趣的方法,可能比小说当中更有趣,可以帮助人们去改变一些遇到的心理问题或者行为问题。改变问题的方式往往不是去直接解决问题,而是换一种轻松幽默的态度,让这个问题变成生活中的朋友。 


提问
作者:(日)奥田英朗
译者:王维幸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 伊良部医生的治疗方法,类似于心理学里的策略疗法。策略疗法其实有很多这种变化。比如有一对夫妻老是吵架,不知道愤怒的情绪该怎么控制。于是心理咨询师给他们了_____,要求他们每当要吵架的时候就使用。结果这对夫妻吵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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